第25章 躲在鱼摊后边看热闹边偷笑

木门还在晃，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压得很低，听着至少有三个人。

宋焱贴在门后，屏住了呼吸，连肺叶都不敢大动。他能听到自己颈动脉跳得咚咚响，指尖攥着短刀的柄，刀身冰凉蹭着掌心的汗。

外面的人推了推门，门栓卡住，没推动。

“撞。”

低低一声令下，跟着就是一声闷响，木门被撞得木屑乱飞，门栓哗啦一声断成两截。

三个穿黑紧身衣的暗影杀手推门进来，脚步放得极轻，靴底沾着清晨的露水，在石板地上留下浅浅湿痕。

宋焱贴着门后的墙根，缩在一堆堆旧木料和破陶罐后面。这堆杂物本来就堆在门后的死角，杀手进门第一眼只会扫向空屋子中央，根本不会低头看门后。

杀手分成三路，一个搜堂屋，一个搜里间，一个往窗边走，检查有没有跳窗的痕迹。

靴子踩过碎木板，咯吱一声响，离宋焱藏身处只有两步远。宋焱咬着后槽牙，把呼吸压到了最浅，连眼睛都只敢露半条缝。

那杀手停在窗边，撩开破窗纱往外看了看，回头对着另外两个摇了摇头。

“这边没痕迹。”

“里间床底搜过了，全是灰，没人。”

“会躲去哪？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影。”

领头的杀手皱着眉，踢了一脚脚边的旧木箱，木箱滚出去撞在墙根，发出哐当一声响，溅起满屋子灰尘。

宋焱缩在杂物堆后面，灰尘飘进他鼻子里，他硬生生忍住没打喷嚏，鼻腔痒得发麻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三个杀手又搜了半个时辰，把屋角床底都翻了一遍，没找到人，领头的啧了一声，挥挥手带人往外走。

“撤，去下一家搜，别让那小子跑了。”

脚步声出了院门，慢慢走远，再也听不到动静。

宋焱还是没动，又贴着墙根站了一刻钟，确定外面真的没了埋伏，才慢慢松开攥着短刀的手。掌心全是汗，把刀柄滑得发黏。

他悄无声息地从杂物堆后面挪出来，踮着脚走到窗边，扒着窗缝往外看。院墙外的巷子空无一人，只有晨雾还没散，飘得灰蒙蒙的。

宋焱翻出后窗，脚勾着墙沿慢慢落下去，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。他贴着院墙根，猫着腰往偏院外走，一路避开了巡逻的城防军，很快就出了红堡侧门。

走到烂泥镇的方向时，天已经大亮，晨雾散了大半，街上渐渐有了摆摊的吆喝声。宋焱摸了摸怀里，铜牌硌着掌心，他掏出来扫了一眼，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，正好卡进铜牌边缘，严丝合缝，一点偏差都没有。

铜牌背面，淡金色的光点连成暗纹，一直延伸回红堡偏院，和他刚才出来的路线完全对上。

宋焱把铜牌和本子塞回怀里，压了压，快步拐进了烂泥镇外的小路。

金袍子城防军顺着路上淡淡的血迹，一路追到了烂泥镇外的废弃仓库。

城防军统领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靴子踩在野草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抬手按住腰侧的刀柄，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。

“散开，包抄进去，小心点。”

十几个金袍子端着长矛，悄悄摸进了废弃仓库，仓库里堆着当年修建红堡剩下的石料，到处结着蛛网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
“统领，这边！”

最里面的墙角，有人喊了一声。城防军统领走过去，就看到玄屠直挺挺倒在地上，双目紧闭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，看得出来是昏迷了。

他蹲下身，翻了翻玄屠的眼皮，又摸了摸他的后颈，没找到伤口，只有一股淡淡的迷香味道还留在领口。

“把他翻过来。”

两个城防军合力把玄屠翻了个身，从他怀里掉出两样东西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，还有一块边缘沾着铜屑的仿造纹章。

城防军统领捡起信纸，展开一看，信纸抬头盖着一个清晰的私印，正是培提尔·贝里席的印鉴。

他又拿起那块纹章，捏在手里蹭了蹭，边缘的铜屑沾了他一手。

城防军统领捏着信纸，指尖慢慢收紧。凯冯·兰尼斯特一早就让人传了话，玄屠带队搜捕钦犯，要是出了问题立刻禀报。现在玄屠被人迷晕扔在这里，还搜出了培提尔的东西，这事看得出来不简单。

“留四个人在这里看好他，不准任何人靠近，等我回来再处置。”

“是。”

城防军统领把信纸和纹章折好，塞进怀里，翻身上马，对着马臀狠狠一鞭，快马往兰尼斯特驻君临府邸赶去。马蹄踏得尘土飞扬，转眼就没了影。

凯冯·兰尼斯特坐在前厅的椅子上，手指敲着橡木桌面，敲一下顿一下，节奏越来越快，透着藏不住的不耐。

天刚亮他就得到消息，玄屠带着暗影杀手团出了城，去搜那个散播流言的宋焱，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，摆明了是出了意外。

培提尔·贝里席最近一直往都城情报网里插人手，好几次抢了兰尼斯特家的生意，他早就憋着一股火。王后的流言传得满城都是，保不齐就有这只小指头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
前厅门口传来脚步声，管家快步进来，躬身禀报。

“大人，城防军统领求见，说有玄屠的消息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城防军统领快步走进前厅，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，他对着凯冯拱了拱手，直接从怀里掏出信纸和纹章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
“大人，玄屠首领在烂泥镇外废弃仓库被人迷晕了，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。”

凯冯接过信纸，展开一看，上面写的是和宋焱串通好的捕拿计划，落款印章清清楚楚，就是培提尔的私印。他又拿起那块纹章，捏在手里蹭了蹭，边缘的铜屑沾了他一手。

凯冯的脸一点点沉下来，最后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。

“好一个培提尔·贝里席！”

凯冯咬着牙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。

“他早就眼红我们兰尼斯特家的情报生意，敢动我的人，敢跟我玩这一手阴的！”
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城防军统领低声问。

“怎么办？”凯冯把信纸和纹章往怀里一塞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眼神阴鸷，“带上人跟我走，我们去王宫找瑟曦和詹姆，把这事摊开了说。他小指头想要夺权，那就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！”

凯冯抬脚就往外走，袍角扫过桌子，带倒了那只茶碗，茶碗砸在青砖地上，碎成了好几片。

城防军统领赶紧跟在后面，一队金袍子早已备好马，一行人翻身上马，扬着尘土往王宫方向去了。

宋焱端着一碗刚买的麦酒，躲在兰尼斯特府邸对面街角的卖鱼摊后面，远远看着凯冯带着大队人马出门，马蹄踩得街道咚咚响，直奔王宫而去。

他抿了一口麦酒，麦酒带着平平的麦芽香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压下了一路赶路的干渴。看着凯冯的背影消失在街口，宋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憋着笑不敢出声，肩膀轻轻抖着。

信息差就是最好的刀。他把迷晕的玄屠扔在仓库，把仿造的东西塞在他怀里，凯冯果然顺着他铺好的路往下走，一口咬定是培提尔干的。

这下兰尼斯特和小指头先掐起来，够他们乱一阵了。

宋焱放下麦酒碗，伸手摸了摸怀里，摸到半块带着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，瓷片边缘光滑，正好能和他怀里的铜牌拼合。这就是当初那个兰尼斯特活口藏在床底的东西，那天他回去搜屋子，正好翻了出来。

下一把火，就该烧到提利尔家去了。等兰尼斯特和小指头斗得差不多，他再把这块瓷片透给奈德，让奈德去怀疑提利尔，三家斗起来，这君临城就彻底乱了，他才能接着浑水摸鱼。

正盘算着，一股极淡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，混着鱼摊的腥气，钻进了宋焱的鼻子里。

那是混着蜂蜜的高级烟草味。

宋焱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，刚才那点轻松窃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整个人瞬间绷紧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。

他攥紧了腰侧的短刀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握着刀柄的手慢慢用力，一点点转过了头。

对面墙根的阴影里，一片白色菊花花瓣正顺着风，慢慢飘了下来。